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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国公益诉讼制度追踪报道(上)

2019-08-08 10:01:17 中国质量新闻网-中国质量报

从“吃闭门羹”?#20581;?#24808;胜”

—— 我国公益诉讼制度追踪报道(上)

□ 本报记者 何 可

2012年1月21日,除夕前夜,渤海湾,漫天飞雪。

为了调查渤海溢油污染情况,贾方义已在海上漂泊数日,海面上斑斑点点的黑色油污,就像笼罩在他?#32784;?#25381;之不去的阴云。

7个月之前,位于渤海中部的中海油与美国康菲石油公司合作项目——蓬莱19-3油田突发溢油事故,造成约6200平方公里海水受到污染。面对“肇事者”的逍遥法外,贾方义化身“孤胆斗士?#20445;?#22312;?#25381;?#27861;?#19978;?#20363;的情况下,代表公众提起公益诉讼。

贾方义“首诉”8年之后的2019年7月,中国消费者协会通报了其发起的首例公益诉讼案件,并称此案开创了我国消费公益诉讼“确认之诉”?#21335;?#27827;,消费者可据此维权,并获得?#22836;?#24615;赔偿。

从贾方义的“孤军奋?#20581;?#21040;中国消费者协会的“大获全胜?#20445;?年时间里,我国公益诉讼被写进了《民事诉讼法?#32602;?#22312;各地司法机关生根落地。“为了追回一只鸡、必须杀掉一头牛”的个体维权困境,借由公益诉讼,有望从根本上得到解决。

环境公益诉讼第一人

针对渤海湾溢油事故所提起的公益诉讼,让贾方义成为了“中国环境公益诉讼第一人”。但?#26434;?#36825;个“第一人”的称?#29275;?#20182;?#32422;?#21364;觉得“受之有愧?#20445;?#22240;为这场旷日持久的“马拉松”诉讼,?#36158;彰挥?#25509;到开庭通知和立案的明确答复。

“美国墨西哥湾事件发生之后,追究刑事犯罪的检察官第一时间就介入调查,而涉案的英国石油公司也很快拿出200亿美金作为环境赔偿基金。为什么我国的渤海湾溢油事故发生两三个月之后,仍然?#25381;?#21551;动刑事调查程序?#20426;?/p>

问题的答案很简单:因为当时遍查中国法律,也找不到一个普通公民能够介入渤海湾污染的法律途径。

“出师无名”是贾方义碰到的第一个钉子。所以尽管事故发生后,贾方义第一时间向青岛海事法院、天津海事法院?#32422;?#28023;南省高?#24230;?#27665;法院提起了针对康菲公司和中海油的环境公益诉讼,但是却迟迟?#25381;?#24471;到反馈。

民事诉讼法律上的空白,逼得贾方义开始在宪法里面“抠”条款。最终他以公民的名义提起侵权责任诉讼,并在《立案理由论证》中写道:“《宪法》第9条规定:‘矿藏、水流、森林、山岭、草原、荒地、滩涂等自然资源,都属于国家所有,即全民所有;’蓬莱19-3油田所污染的渤海湾属于上述宪法规定的水流资源,其财产权当然属于13亿人全民所有。我是13亿人中的一份子,当然我也拥有我国海洋资源的13亿分之一的财产所有权。”

贾方义“绞尽脑汁”所想出来的点子得到了媒体的力挺,当年的《?#26412;?#26202;报?#39134;?#33267;整版登出文章表明立场——“渤海湾不属于13亿人,它属于谁?”

当然,力挺贾方义的还有数以百计的企业,数以万计的渔民,数以亿计的中国公民……不过,即便如此,贾方义所提出的诉讼仍然屡屡碰壁,各地法院?#25381;?#21463;理,国内无法立案。

明知不可为而为之

郭?#35772;?#26159;贾方义的?#25509;眩?#24403;贾方义提出对溢油事故提起公益诉讼的时候,郭?#35772;?#19982;他一拍即合。当贾方义去渤海湾进行调查并取证时,郭?#35772;?#19982;他并肩战斗;当贾方义将跨国巨头告上美国法庭时,郭?#35772;?#19982;他携手共进。

时隔8年,回忆起当时的情形,郭?#35772;?#24863;慨万千。她说,当时我国的法律框架下根本就?#25381;?#20844;益诉讼这一?#25293;睿?#25152;以?#32422;憾杂?#27861;院的?#25381;?#31435;案早?#24615;?#35265;。

究?#25925;?#24590;样的执念,成就了贾方义和郭?#35772;?#20844;益诉讼领域“第一个吃螃蟹的人”的身份呢?#20426;?#26126;知不可为而为之。”郭?#35772;?#22238;答得干脆。她说,希望通过?#32422;?#30340;抗争和努力,推动我国公益诉讼的立法进程。

贾方义和郭?#35772;?#20570;到了。2012年8月31日,全国人大常委会通过了关于修改《民事诉讼法》的决定,增加了关于“公益诉讼”的规定:对污染环?#22330;?#20405;害众多消费者合法权益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,法律规定的机关和有关组织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。

“公益诉讼为不特定人群开辟了一条诉讼之?#32602;?#35753;公益诉讼师出有名,这是中国法制的一大进?#20581;!?#36158;方义说,针对渤海湾溢油事故所提起的公益诉讼虽然“无疾而终?#20445;?#20294;是却在推动法制化进程中“柳暗花明”。

8年之后,当听到中国消费者协会通报首例公益诉讼“大获全胜”消息的那一刻,贾方义再次热血?#21009;凇?#20182;用颤抖的声音告诉记者,又回想起了当年的一?#33618;弧D侵指?#35273;就像一位曾经?#32784;?#33618;者看到如今的沃野上长满了果实。

郭?#35772;?#21364;并不满足,她认为公益诉讼“入法”不过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,要让公益诉讼真正生根落地,成为保障公民权利和公共利益的强大屏?#24076;?#36824;?#26032;?#38271;的路要走。

胜诉与“罚酒三杯”

事实上,走完“第一?#20581;?#30340;公益诉讼,后面的路确实很长。

于法有据的公益诉讼,虽然不会让贾方义的后来者们再吃“闭门羹?#20445;?#21364;开始了它的另一段“惨胜”之旅。

特别是在消费公益诉讼领域,很长一段时间里,所取得的成效都是“杯水车?#20581;薄?/p>

在一些地方消协提起的公益诉讼中,有的未受法院支持,有的审理多年仍?#25381;?#32467;果,还有的尽管推动了行业整改和相关规范出台,却并非正式的法?#21495;?#20915;。

2016年,吉林“假盐案”成为我国首例胜诉的消费公益诉讼,判决结果为:“被告进行公开道歉。”

不过,以赔礼道歉告终的胜诉到底能有多大威慑力呢?用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教授刘俊海的话说,这就是“为了追回一只鸡,杀掉了一头牛”。

针对如此“不理想”的结局,很多业内人?#38752;?#22987;讨论公益诉讼胜诉后的赔偿问题,但不管在法律层面?#25925;?#21518;续处理层面,都涉及太多问题,很难操作。吉?#36136;?#28040;协投诉与法律事务部刘亚军曾全程参与“假盐案?#20445;?#20182;坦言,在当时缺乏经验借鉴,纯属摸着石头过河的情况下,他们选择这一起典型、明确、易于操作的案件,试水的?#24247;?#35201;大于惩戒。

而放眼全国,无论是吉林,?#25925;?#19978;海、江苏、广东等在公益诉讼上有所尝试的地区,其诉求都限定在司法解释明确规定的?#27573;?#20869;,最后结果也往往以赔礼道歉或整改、和解而告终。

“赔礼道歉、?#25351;?#21407;状属于《民事诉讼法》规定的侵害方承担责任的方?#20581;!?#20013;国政法大学研究员李伟民表示,并不能仅仅因为处理结果就认为侵害方承担责任过低。但他同时表示,公益诉讼的诉讼请求应当具?#26143;?#30651;性,所请求的赔偿数额应当足够成立基金账户,从而满足相应数量的受害群体的赔偿请求。

刘俊海也认为,公益诉讼的最终结果,绝不能仅仅停留在“罚酒三杯?#38381;?#19968;层面,而是要和?#22836;?#24615;赔偿打好组?#20808;?/p>

《中国质量报》

(责任编辑: 小易 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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